初七那天,三十朵昙花突然一齐绽放,一瞬间的亮光刹那间把夜晚照得恍如白昼。
琉璃珠帘叮当的响着,烛花突地冒了火星,浅眠的人在那一刻被惊醒,他对着虚空合十弯腰,风吹起他宽大的袖袍,红霞漫天,昙花摇曳。
那被惊醒的人,回身拾起了他的布包,像红霞最深处走去。
“韦陀真君,多谢您的指引”
。
依旧是初七那天,郢州城。
顾倾城踱步而来,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,就像你安然的望着远方,却在不知不觉间才发现这个人已经映入了你的眼帘。
郢州城里面就像正在被火烧着一般,土地开裂的让人心疼。
顾倾城站立了半晌未动脚步,这景象比起人间地狱也丝毫不见逊色。
直到他的双脚开始发烫,顾倾城才紧锁着眉头前行。
他一路走一路停,苦求的双手,悲痛的眼神,就像一把利剑在鞭挞着他的心。
他可以为灼伤的伤口包扎,却无法为这个城镇提供更多的水源。
胤之就是这个时候打开的门,没有征兆。
阳光中是顾倾城悲悯的脸,应和着这火般的颜色,闪动的是他眼中晶莹的泪光。
胤之的好奇心骤然泛滥,有那么一瞬间,她几乎以为这个弱不禁风的男子,会为这座城镇带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。
良久之后,胤之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你是什么人?”
顾倾城转过身来,眼前的女子云鬓高挽,流彩华浓。
她身后的别院庄重而深沉,在她的身上,丝毫看不到郢州城所受的苦难。
凄厉的叫声和痛苦的呻吟,就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,虽然会散落在她的脚边,却依然悄无声息。
“我只是一名路人。”
顾倾城说。
“这郢州城本不该如此酷热,姑娘,可否告知为何。”
胤之笑了笑,一丝冷笑自嘴角划过,“这城中百姓活该遭此大劫,与你又有何干?不过是自作自受,没准命大的说不定还是能活下来的。”
顾倾城眉头紧皱,他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的蹲下身来,向一位躺在地上的老者问.“老人家,最近的井在哪里?”
老者颤巍巍抬起手,指着胤之说不出话来,他干枯的眼睛充满了慎重深重的悔恨。
胤之的轻笑也在这个时候传来,“你知道错了吗?”
老者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使劲的点头,“我知道了,我真的知道了。
知道了,知道了,知道了。
。
。
。”
胤之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看着顾倾城,“杀戮,砍伐,欺诈。
这就是郢州城人对老天爷的回报。”
她低下身来,吐气如兰的吹着顾倾城的发梢,“他们该死。”
顾倾城什么也没有说,午后的阳光依然毒辣到灼伤百姓原本已遍体鳞伤的身躯,他们哀号着,求饶着。
会有孩子爬过来抱着胤之的腿,说“我知道你有水,我好想喝水。
。”
身后传来孩子们的惨叫声,顾倾城终于站起身,头也不回的向城外走去。
胤之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,她抬起头来看着天,火辣辣的日头,吞噬着一切可以蒸发的物体,郢州的土地像一个巨大的油锅,这些百姓就用这样的“小火”
慢慢的煎熬着。
“不要散去,拜托。”
胤之望着太阳,喃喃的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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