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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第1页)

末十的夏天很短暂,但是天气干燥酷热。

城中挺拔的树上有浓密闪亮的叶子,而城边焦黄的土地上又遍是干枯的野草,城内人声鼎沸,往来商旅如织热闹非凡,站在城墙上望见的却是百里荒凉的沙地,大片枯萎的胡杨以绝望的姿态挺立期间,树下有枯骨。

这就是末十,荣枯相映,生死同在,一如这座充满兵戈戾气却又繁华喧嚣的边境城池。

忘忧来这里三年了,独自住在城中的一座小院。

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这个吵闹贫瘠的地方,当初来到这里,大概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思索下自己的生命该何去何从。

那时,天下任何地方之于她都是一样的,对于一个憎恨着一切,厌倦了生命的人来说,万物都是晦暗绝望的,一如她那时的心境。

末十是靖朝疆土上最西边的一座城池,往西是连天的大漠,再往西,能看到高耸的雪山。

城西驻扎着大批的军队,边境,即意味着战火,当大漠深处剽悍的敌人出现时,这里首当其冲。

厚重的城墙上不同颜色的垒土昭示着末十多少次从战火中重生。

而和平时期,这里却是最繁华的市场,来自大漠深处的矿石和遥远雪山的珍宝源源不断地运入城中,和那些来自内陆的商人交换着精美的丝绸和瓷器。

这里和忘忧半生行走的都城有着天壤之别,记忆中的都城,天地间总是浸淫在连绵的阴雨中,人们在雨中低声细语提起衣角小心躲过水坑,侯门深院的高大门楣雕梁画栋在雨水的浸泡失去了鲜亮的颜色,变得晦暗不明,一切都在这雨水中变得纠缠不清苍白阴郁。

而这里,风起时会扬起漫天的黄沙,风静时能看到碧蓝的天空,这里的冬天寒冷到彻骨,而夏日却燥热无比。

这里的一切都是明快鲜活的,天气、生命、战争、时间,一切都是种极致。

忘忧想,自己正在慢慢爱上这里。

她常倚在门边,安静地看夕阳下回营兵士疲倦却稚嫩的脸,看客商高声叫骂粗鲁地同廉价的妓女调情,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豪爽地一掷千金,看当地百姓努力地活着。

艰难,却依旧生生不息,让人动容。

这座边陲城池还有个名字,叫做离城,离别之城。

人们在这里告别亲人,送走故友,忘记过去,更重要的是,离别后是全新的旅途。

忘忧在这里失去了她的孩子,一个她不想要却仍隐隐期待的生命。

她在这里努力忘记过去,等待新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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