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是夜深，绛凉送走了久鑫沐浴过后兀自上楼坐在屋顶，半干的头发随意的绾在脑后，裸露在红杉外的皮肤因为沐浴而微微泛红，眸若星辰，长眉若柳，却少了一分媚，多了一份悲。
坐在阡墨楼楼顶，抬眼而望，视线跳过芳香前院，跳过碎石小径，就可以看到大门。
橡木红漆雕花大门，关住无数风娇水媚的大门。
十年前，绛凉牵着陌楼主的手被带入那扇大门，温暖的手掌，把懵懂的她牵入这涔州最出名的勾栏院，整整十年，她再未踏出那扇大门。
纸醉金迷又如何？罗裳黄饰又如何？终是比不上她想要的自由。
“绛凉姑娘今个兴致可真好，赏月呢？把这风韵月色分一些给清泠可好？”
绛凉侧头，淡淡扫了眼雍容雅步而来的清泠，凤眼微眯，并不做声。
清泠只是耸耸肩，噙着一抹浅笑，理了流苏裙摆抱琴就地而坐，如玉葱般的十指在琴上律动，宛如娇莺初啭般的乐声随之泄出，只是那琴是问清漾临时所借之琴，有几个音节音色不准，成了这首曲子中最大的缺陷。
“别再弹了，”
绛凉打断清泠，冷道，“连音都不准了的破琴，还能弹出什么好曲子？！”
清泠停下手上的动作掩嘴一笑，杏眼明仁笑比褒姒，眼底却藏着不易被人察觉到的一丝冰冷：“绛凉姑娘可终于说话了呢……不错，这琴旧了，音不再准，是琴，总会有音不准的时候的，不过这也无妨，稍作调整依旧可以是一架好琴。
绛凉姑娘，您说是么？”
“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说什么！
！”
绛凉回眸一瞪，星眸嗔了怒色。
清泠撩了散落在额前的青丝，淡然道：“就像……人也总有做错什么的时候，这也无妨，改了便是。”
“随你如何了。”
绛凉敛眸冷哼，转身甩袖欲离。
清泠也不挽留，也不道别，只是弹着膝上的旧琴兀自说道：“我也愿意相信琴总有断线的时候，弹得久了，总会断的。
但是我想，漾儿的举动也不会是没有原因的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！”
绛凉冷笑，“你若是想要问我那琴弦是不是我做的手脚，我给你回答还是那样：把嘴巴放干净点儿！
！”
“何必呢……”
清泠沉吟。
“十年了，”
绛凉冷道，“都快十一年了。”
清泠幽冥怔住，微扶云鬓轻叹一声。
琴声未终却停。
“你要知道，”
绛凉微微皱眉，叹道，“即使你承诺未成，我也不会因此而加害于你。”
清泠含泪点了点头，旋即抱头敛眸泣不成声。
绛凉侧头望了其一眼，转身掀开屋顶的天盖，扶着联通顶楼的红漆木楼梯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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